颜之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这么想当君子”

    七尘苦着脸道“非饮酒,不君子。”

    颜之卿这下了然了,她不过随口说了句,就能令这雅致方正、名冠天下的贯承溪如此

    未免太好笑了

    “之之。”贯承溪纤细的手指捏住她的衣袖,缓缓道,“我有银子。”

    七尘嘴角抽了抽,连忙拉住贯承溪“世子,您累了,需要休息,我带您回府”

    贯承溪慢慢转身,手指依旧攥着她的衣袖,眉眼清冷地对七尘道“啰嗦。”

    被嫌弃了可还行

    “之之,你随我来。”贯承溪一字一句认真道。

    颜之卿被他拉着,眉间透露出一股燥意“贯承溪,你给爷松手。”

    七尘自然不允许别人对自家世子这么无礼,正欲上前,却被扶言祭出的剑镇住。

    行,您有剑,您是祖宗

    夜色被路边的灯笼点亮。

    来来往往的人缓缓穿梭,热闹声非凡。

    贯承溪慢吞吞地将几枚铜钱递给小贩,从木桩子上拔下来两串糖葫芦。

    “喏。”

    颜之卿倒也没跟他客套,接过来便咬了口,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贯承溪除了动作比寻常慢了半拍,脸颊微红外,其余看起来还算正常他扯了扯嘴角,像献宝般将手中的另一串也递给她“还有这个。”

    颜之卿扬了扬眉“你不吃”

    贯承溪乖巧地点点头。

    “哈哈”颜之卿竟觉得面前的男子竟有些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你这么乖,爷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贯承溪躲了躲“之之,别闹。”

    “各位公子姑娘,走过路过的瞧一瞧,看一看啦”人群中一声高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站在一木车的灯笼前,将人群渐渐吸引过来。

    颜之卿侧首,看向热热闹闹的圈子“去看看”

    贯承溪字字吐出“依你。”

    她有些好笑,面前的男人到底醉没醉

    “两位公子,看二位的衣着打扮,想来造诣不低,不如就猜猜灯谜猜中了不要银钱,图个乐呵呗”中年男子试探问道。

    “好,你且拿来。”颜之卿借着光瞥了贯承溪一眼,淡淡的眸子噙了笑意。

    世人皆传贯承溪如何才智满腹、雅致卓华,传得神乎其神。她本不以为意。

    不过,这么无趣的夜,总要找点乐子,才不会辜负了这大好月夜,不是

    中年男子递来一盏四方灯笼,通体描绘着素淡的水墨画,山河壮观、落日缥缈,河面上漂泊几只小船,颇有些寂寥。

    这盏灯笼并未被点燃,中年男子从底部取出一张小纸条,看了看,笑道“野渡无人舟自横,打一字。”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将他们围在中间,跟着凑热闹。

    有学子在底下窃窃私语,为不识字的百姓悄悄解释。

    谜面是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七言绝句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谜面“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思是,荒野边的渡口人烟稀少,只有几只小船放泊在水面上。

    既然猜字,无非是从谜面上拆字、重组。

    百姓们听也听不懂,倒是频频瞧着那两位俊俏的公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学子跃跃欲试“渟。”

    取停泊之意。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非也。是有点意思,不过还差点儿。”

    又有人道“泊。”

    中年男子又摇了摇头。

    有些人开始沉不住气,有些怀疑这中年男子是不是故意诳钱的。毕竟之前那个不是便罢了,这个“泊”很贴合谜面,无人渡,方才停泊嘛。

    “激。”贯承溪认真道。

    中年男子眼眸一亮“妙哉”

    颜之卿悄悄凑近他,轻笑道“醉酒也醉不晕你的才智,果然让人刮目。”

    贯承溪也跟着笑了笑,却没做声。

    先前猜错的两个学子怔愣,下一瞬也跟着大呼“妙哉”,人群中亦有其他学子,却没立即悟出来,同寻常百姓一样,望向那个翩翩公子。

    微亮的光映着男子的面庞,虽看不真切,华贵的气质却别具一格,在人群中傲然出尘。

    中年男子见这位俊俏的公子一直盯着另外一位公子,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他连忙安抚起微微浮躁的百姓。

    “激可取两个字,放和泊,应了诗句之意,寥寥的小舟放泊于河面,可行可停。

    较渟多了些随时行进的意味,同样泊也一样。”中年男子笑着解释完,又看向二人,“两位公子,这个灯笼就送给二位了,不瞒二位,这灯笼上的水墨画是闲画堂的执事绘的,千金难买”

    颜之卿捏着灯笼的手指微顿,将灯笼提起来又细细看了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嘛,那爷回去好好挂起来。”

    中年男子多看了灯笼两眼,眼神微微犹豫。

    “怎么了”颜之卿好笑道,“卖家可是要反悔了”

    “不,只是没想到。”中年男子微哂,“这句诗不说难猜,却也是在我手上呆了一月有余。

    老实说,这灯笼因是闲画堂执事绘的图,因而卖价过高,百姓买不起,达官贵人又不相信。”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来赚取钱财”

    中年男子点头。

    颜之卿余光随意一瞥,看到贯承溪腰间还系着一个荷包,鼓鼓的,轻轻抬手,用力一扯,沉甸甸的碎银落入手中。

    她没多说,直接丢给中年男子,拉着贯承溪,头也不回地离开。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尔后朝着他们的背影鞠躬行礼,大声道了句感谢。

    颜之卿拉着贯承溪走了很远才停了下来。

    “为什么把银子给他”

    “哎呀,爷回去就还你银子”颜之卿随意摆了摆手。

    “灯笼上的画不是闲画堂的。”贯承溪似乎醉的厉害了,晃了晃头。

    颜之卿心念微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贯承溪似乎终于坚持不住,扶着她的肩,缓缓道,“之之是好人。”

    说着,便倒在颜之卿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