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定,干部们就瞧见了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跑到了正中央。

    上头有那么多陌生的叔叔瞅着,芽芽也不怯场,稚语清脆的说:

    “石头村欢迎你。”

    跟在镇领导身后的小姑娘探头好奇的瞧着芽芽。

    效果显然很不错,几个领导脸上都洋溢起了笑容。

    聂海生招手让芽芽坐到身边来,大黄咬芽芽的衣角,卧在她身侧。

    “芽芽”大黄说“山脚下王家老猫让我带话,山里的住户要给你送见面礼。”

    芽芽问“是啥啊可我没啥回送它们的啊。”

    这是她看蒋文英得出的经验,上回家里跟隔壁借了酱油,还酱油瓶时蒋文英还加送了两根黄瓜,全程她都跟着的。

    大黄说“没事,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孩不用回礼。

    芽芽问“大人就得回礼吗”

    大黄思考着回答得通俗易懂,说“礼尚往来是传统,等你成了大人,收了别人的礼就一定得还礼,否则那个亲戚朋友关系就淡了,还礼的时候都得一点,不能少于之前收到的礼,收到十块钱的红包,就不能给人八块钱的,那样就是失礼。

    还有亲戚和朋友红白喜事,生孩子,盖房,乔迁或者其他大事的时候,都要送礼,你送了,等你家也有大事的时候,人家才会来回礼。”

    芽芽忍不住憋出一句“当大人好难。”

    聂海生听到妹妹跟黄狗说话,只当是童趣,再听芽芽颇为老气横秋的一声叹后扯了扯嘴角。

    他可太想长大了。

    同样叹息的还有起不少石头村的妇女。

    上头干部口沫横飞的号召村民们干好秋收,做好做强再创辉煌,男人们听得一脸热血,很不得立刻撸起膀子开干。

    女人们虽然挣的工分不比男人多,但还得负责家里的柴米油盐。

    现在虽然大体能吃饱,但吃得不好,肚子里没有油水吃得多饿得快,劳力一顿饭一斤不叫事,二斤算中等,吃得多的能吃三斤

    粮食进了肚后没一会就得饿,不吃饱就没力气干活。

    家里粮食多的都发愁,粮食少的更是愁上加愁。

    不过谁也不敢提,早些年出集体工聊天的时候,一群妇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其中一个女人喊活重,喊活着累,另一个妇女开玩笑的说死了就轻松了。

    隔天,这两名妇女就被大队抓去批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没有宣扬乐观主义精神。

    现在环境倒是宽松了很多,可甭管上头怎么画大饼,不该说的话大伙一句都不说。

    气氛还算高涨的现场,也不知道是谁先怪叫了一声,大伙齐刷刷的朝远处看去。

    麦场视野宽阔,而且就在山脚下,错落有致的花柳树之间,两头野猪齐刷刷的朝山下冲。

    石头村人勤劳勇敢,反应能力也是一等一,顷刻间朝四周蜂拥散开脑子还活络得开的还记得把随身携带的凳子给捞上。

    公社干部和镇子上的领导没见过这个阵仗,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回不过神,也有反应快的,当即捞过大喇叭喊“同志们,不要跑,操家伙”

    然而四散的村民撒丫子跑得贼快,都不带回头的。

    开玩笑,被野猪拱一下还有命在

    老聂家的人坐在一块,一点都不甘于人后的逃命。

    聂海生拉着芽芽,蒋文英瞅瞅大的,再瞅瞅小的和老的,人都在就好办了。

    野猪已经冲到了山脚下,却没有朝麦场冲,而是直挺挺的朝村子里跑。

    “英子啊,那是不是你家自留地”有村民问。

    蒋文英一咯噔,撒腿就朝家里跑。

    老太太喊不住人,跺脚叫大儿子三儿子赶紧追上,野猪把地拱了就拱了,不伤人比什么都重要。

    窦眉和田淑珍死死的拉着男人。

    那可是野猪啊,没事也算了,要真被野猪拱了,蒋文英能负多少责就算她要负责,也没有钱啊。

    力争上游兄弟两想去帮忙,也被窦眉死死拉住。

    聂海生把芽芽交给二弟,甩开老太太的手大步流星的朝自留地跑。

    大黄给了芽芽一个礼物到了的眼神。

    蒋文英已经快追上野猪了,同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与其说是两头野猪一块下山,更像是后头追着的野猪驱赶着前一头野猪。

    两头野猪确实是在家里的自留地停了一会,蒋文英只敢悄悄的观察。

    后头的野猪又驱赶起前头的野猪,这一回是朝着老聂家去。

    老聂家虽然分家了,各自也都有堵墙围着,但共用一个院门。

    两头大野猪全速前进,前头被追的野猪被逼进了院子里,两头野猪开始厮杀。

    被追赶的灰皮野猪方方面面都比不上黑皮野猪,没一会就被拱着肚皮,躺在地上哼哧哼哧。

    黑皮野猪拿身体去撞院子里的马架子,一条横梁直挺挺的砸到灰皮野猪肚皮上。

    灰皮野猪哼唧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聂海生一路追来,身后跟着回过神的乡亲们,大伙只看到黑皮野猪绝尘而去,矫健的朝后山上跑,一会就没影了。

    远远的看见院门口有血,聂海生瞳孔猛缩,脸色惨白的喊了一声妈

    大房和三房不敢直视老太太,但心里却在庆幸,幸亏没放男人跟着去。

    大伙追到门口就只看见围着马架子转,提着叉子的蒋文英。

    聂二牛留下的马架子散了,蒋文英正心疼着,忽然听见后头一连串的掌声。

    大伙涌进院子里,啪啪啪的鼓掌。

    “英子,好样的打死一只打跑一只,可真能耐啊。”

    老太太抡起巴掌就打大儿子和三儿子。

    “良心被狗吃了,英子是拿命来保护咱家啊,你们娶了媳妇忘了亲兄弟,对不起二牛啊。”

    两兄弟都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弟弟,愧疚的低下头。

    自留地还能说是为了自己,可聂家分家后,大伙也还住在一个院子里,蒋文英守护了老聂家这事没法狡辩。

    老太太虽然打骂儿子,但双眼如同探照灯似的从两个儿媳身上过。

    她也没有给蒋文英开口的机会,泪眼汪汪的拉着二儿媳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