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英还是把两孩子领进了灶房,拿小勺子铲了一点点给他们吃。

    聂海生和聂卫平背着柴火回来了。

    到大雪封山之前柴火都要准备好,不过两小子很有力,不用蒋文英吩咐早就计划好了柴火数,顺便告诉家里人,公社食品站明后天供应两百多斤的猪肉,按平价卖是一斤七毛。

    所有人都没什么反应,每年生产队按人数大概杀一头猪或者两头猪,每家每户能够分方方正正的一块,还嫌不够可以等公社食品站供应的平价猪肉,买不起还能先赊账,目的都是过一个好年。

    因为想盘下大房的房子,今年蒋文英的意思是就着三斤猪肉过年。

    因为有房子的期盼,大伙也并不觉得苦。

    忽然,蒋文英一拍大腿,“可以买点猪网油嘛”

    猪网油虽然比不上板油,但好歹是荤腥,能替一替也成。

    当天晚上队里就通知了明天可以去买肉。

    粘豆包的面已经发好了,蒋文英活多,做粘豆包又有点话头禁忌,干脆隔天把几个孩子都赶去买猪网油。

    还没出门就碰见窦眉笑眯眯的从自家墙拐到共用的院子里。

    年一过他们全家就要进城啦,要把口粮卖给粮站换点钱。

    迎着窦眉的假笑,三兄弟无动于衷。

    窦眉只好捏了捏芽芽气鼓鼓的小脸蛋。

    虽然跟哥哥们同仇敌忾,但那张包子脸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芽芽七手八脚的撇开窦眉的大手,捂住被捏的脸颊。

    被嫌弃得太明显了,窦眉只好讪讪的喊“英子在不在,我来借架子车。”

    “大伯娘,你来借架子车”芽芽眼神亮亮的问。

    被猝不及防的热情刺了下,窦眉赶紧说是。

    芽芽欢快的跑到架子车旁边,“我们家的架子车老好了,一点都不颠,容量也够大,我二哥每天都有擦,你瞅瞅是不是很好。”

    窦眉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跟着芽芽的节奏点头,“是很好。”

    大家共用了那么多年架子车,她能不知好用么。

    芽芽也满意的点头,伸出小手,“借一次两分钱”

    钱大家亲戚一场,你居然跟我谈钱

    聂家三兄弟表情都很微妙,很想说大家亲戚一场,那你还坐地起价

    芽芽苦口婆心的说“大伯母,两分钱真的真的很便宜了,就买一颗奶糖而已。”

    窦眉看三兄弟不管,就拉高嗓门喊蒋文英。

    三兄弟的位置刚刚好瞧见蒋文英闪进了门后面。

    喊不来蒋文英,窦眉又是真的急着要,只好掏出了两分钱的钢镚。

    芽芽追在后面说“再来啊,大伯娘”

    窦眉如梗在喉,要知道借用板车要钱,她还真的不想来了。

    芽芽蹦蹦跳跳的上交钢镚。

    蒋文英没收,笑着说她自己挣的,自己留吧。

    芽芽揣着两分钱屋里屋外的溜达,最后把钱藏在枕头底下,这才欢快的跑出去,熟门熟路的爬上聂海生后背。

    在家耽搁了点时间,公社食品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排着队。

    两个大的去排队买猪网油,放任两个小的去玩。

    兄妹两都看见合作互助正跟几个孩子踹树干玩呢。

    昨天晚上下过一场雨,早上树枝树叶全是雨水,几个孩子轮流助跑,横空一脚踹上树干。

    兄妹两兴匆匆的跑过去,眨眼间已经和人家混熟了。

    芽芽力气小,树干纹丝不动,几片叶子象征性的晃下了几滴雨水。

    有几根枝丫比较矮,聂超勇和其他孩子像猴一样拉住树干,水滴大鼓大鼓的往下砸,瞬间浇透了芽芽小半边身体。

    芽芽抹掉脸上雨水,咯咯的笑。

    “到我了。”聂互助登登登的跑到树下,等着大伙摇树枝。

    不远处,李敬修早早来凑热闹,他们家是双职工,临近年关有不少福利,不用来买猪肉。

    看到芽芽来了,他放弃了看卖猪最热闹的位置,跑出来寻。

    可是他站在那里好久,芽芽指顾着跟别人玩,也没发现他,也没邀请他一块过去。

    眼巴巴的看了一会,李敬修哇的一声哭着跑去找刘秀珠。

    “妈,我没朋友了。”

    “怎么会呢。”刘秀珠以为是附近的孩子又不跟儿子玩,安慰道“芽芽不是你朋友吗”

    话一落,李敬修哭得更大声。

    已经听见动静芽芽跑过来拉李敬修的手,却被拒绝了。

    李敬修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芽芽是他在乡下第一个朋友,排位第一好的那一种,可是芽芽居然跟别人也玩得很好,他的心好痛。

    刘秀珠问芽芽两人怎么闹矛盾了。

    芽芽莫名其妙的挠头,没有哇。

    李敬修小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芽芽“你说你跟他们好,还是跟我好。”

    芽芽还是很重视这段友谊的,而且刘秀珠不断的在打手势,于是很笃定的重新拉上了李敬修的手“咱两第一好。”

    其实,芽芽转过头就忘了这茬了,但心眼实诚的李敬修没有半分的怀疑,从兜里翻出来一块古巴糖塞到芽芽手里,“记住了,咱两第一好”

    芽芽拉着李敬修去玩木头人不许动,先是聂超勇当桩,趴在树干上数数。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笑,现在开始一分钟,一二三”

    他猛地一回头,几个孩子各有各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大人就在孩子之间穿梭来穿梭去,跟参观兵马俑似的。

    芽芽很想笑,憋得很辛苦的时候就想有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能一下子笑不出来,想了想后觉得自己天底下最幸福,憋笑憋得发抖。

    聂超勇的视线从芽芽身上移过,堂而皇之的偏心。

    芽芽妹妹笑一笑怎么了。

    怪芽芽不争气,没撑过几回合就摇摇晃晃的没站稳。

    轮到她抓人了,眼瞅着一个个出局,最后只剩下李敬修跟她就隔一个手臂远,下一次再不动就赢了。

    芽芽急了,对着李敬修做鬼脸。

    李敬修笑了,但表达了抗议,这是作弊。

    芽芽很诚心的接受了批评,并主动表示刚才不算数,可以再来不许动。

    忽然,几个孩子都听见盖着草垛的大布后面动了动,绕过去一看有个大老爷们依偎着麦垛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