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都是现杀,立刻熬煮的猪油,加了清水熬的,都还没凝结就用上了。

    粉条也都是生产队自己种的红薯漏的,酸菜,大酱啥的也全部都是当家女人亲自腌的,十几年如一日的腌,手艺杠杠的好。

    聂卫平刚好带回来一些冻豆腐。

    冻豆腐在冬天不算啥,但天气热的时候难能可贵。

    在城里倒是有冰卖,厂子食堂买了不少,冻豆腐是庄大厨让他带回来加个菜。

    冻豆腐冻得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孔,搁锅里炖得入味,能把小孩都给馋哭了。

    饺子是酸菜油渣和韭菜鸡蛋馅两种,女人特意在饺子里包了十个一分钱的钢镚,主要是喜庆一下,寓意好。

    两大盆的饺子分散放着,芽芽先在一盆里吃到了三个,几乎是一口一个钢镚,让一众没吃到钢镚的小孩们又羡慕又嫉妒。

    聂互助敲着盆沿,“二伯娘,你赖皮,好的都给芽芽。”

    “是想做乞丐是吧。”田淑珍打了聂互助的手背,“你分一个来看看。”

    那么多饺子,女人都是一起包,随便下锅,谁有那个闲功夫盯着有钢镚的饺子。

    芽芽觉得抱钢镚的饺子太妨碍吃了,又跑去别的桌,刚捞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又吐出来一个钢镚。

    期间,葛天放忽然发了晕,赶紧被人抬进了屋里,估摸着是有点心情太好,加上跑来跑去的忙活,罕见的发昏了。

    “英子,英子啊。”

    在场的人齐刷刷的看向蒋文英。

    什么情况

    生产队长在发昏的时候喊的不是自家媳妇,是蒋文英

    葛家媳妇正在给葛天放用凉水擦脸,也愣了愣。

    葛天放断断续续的说“英子啊,记得把奶豆腐,奶豆腐给芽芽。”

    奶条,是最近葛天放进城里开会时,城里干部请的。

    也就一小包吧,自家孩子都分了一点,剩下的一点点葛天放想给芽芽。

    听说那玩意是个好东西,自家孩子吃了都白瞎,说不准芽芽吃了更聪明,然后再创辉煌,给石头村带来荣耀,他这生产队长也跟着鸡犬升天。

    想着想着,葛天放露出虚弱又梦幻的笑容。

    奶豆腐到芽芽手上了,真的就一点点而已。

    那玩意乳黄色,非常硬,让芽芽拿菜刀剁成了两截,她一截,小红子一截。

    两个人小农民似的蹲在土坷垃上嘬,口感如腊,有浓郁味,混着淡淡的韭菜味。

    刚才,蒋文英用菜刀切韭菜了。

    打从聂海生带着童颖出现以后,外头热闹非凡。

    城里人,又是公办学校的公办老师,学问高又长得漂亮,谁见了都夸。

    蒋文英是没逮到机会好好的叨叨几声。

    这孩子可太能藏事了,而且也不先跟家里商量商量。

    但这样的儿媳妇,老聂家上下是满意的。

    惊诧过后就是高兴。

    童颖瞧见了不少年轻女孩眼里希望破灭以后的难过。

    她心气高,水灵灵的挺着胸膛,微抬起下颌从人群里穿梭而过,看着那些低头的村里姑娘有些自得。

    她特意不让聂海生陪。

    “我不是那些小白兔一样的女孩子。”她莞尔的赶走了聂海生,把得体大气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些对聂海生存在幻想的村里姑娘里,她是主场

    看到芽芽,端着架子的童颖笑开了,拉着芽芽到后面的小山坡。

    芽芽以为童颖是想上厕所却不好意思说,就没让小红子跟着。

    “芽芽,我跟你哥处对象,你高兴吗”

    “高兴啊。”

    几只蝴蝶亲密的绕着芽芽飞,停在她肩膀上。

    “那芽芽”童颖顿了顿,“如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帮着我劝海生吗”

    “那就得看什么事了。”

    童颖秀气的眉微微一皱,这可不是她想听见的答案。

    “是难事么童老师你跟人借钱了,还是赌钱了”

    芽芽揣测着。

    他们村一到冬天,那些汉子就悄咪咪的躲起来赌,三伯去过一次,三伯娘发了好大的火。

    她说“以我哥的性子,以后你肯定是我嫂子,有困难一起解决。”

    童颖像吃了定心丸。

    确实,以聂海生的性格,两人一定会结婚。

    “海生当时考上了中师”

    事一开口,童颖就滔滔不绝的说开了,大致就是黑锅往家长那甩,她啥也不知道。

    里头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是她确实不知道家里人动手脚给弄了个名额,顶替别人上学。

    假的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被顶替的叫聂海生。

    她不能坦白,否则连一开始的缘分都变成了蓄意。

    无意间知道后立刻来坦白,成了童颖最好的说辞。

    芽芽沉默了很久很久,“童老师,你去跟我哥说吧。”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童颖满怀希望,“他疼你,嫂子就求你这一回。”

    童颖看到芽芽避开了自己的手,诧异的愣在原地,心里倍感不妙。

    那么久的相处,她以为芽芽很喜欢自己。

    “芽芽”看着跑开的芽芽,童颖喊了几声。

    老李家的大白一瞧见芽芽就摇尾巴,软软的叫了两声。

    窗户探出来个头,李敬修正在背英语单词。

    “我不高兴”芽芽四仰八叉的躺下,斜眼看了一眼似乎还在背诵的人,加重了语气,“我不高兴”

    她觉得,李敬修的眼神里有鬼,刚才的动作仔细想想不是在看书,好像塞了什么东西到抽屉里,溜达起身背着手转到人前面。

    “我要看。”

    李敬修拉开抽屉,把一封折成纸鹤的纸给她。

    纸鹤上头似乎还有字。

    “这是情书啊”芽芽双眼放光。

    李敬修点头,那是别班一个当体育委员的女生给的。

    那女孩发育早,才初中就跟男孩儿一样高,还有继续长的趋势,人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经常被人调侃身高有点自卑,总是驮着背。

    说是情书也不对,就是一张小纸条,内容也十分纯洁,大致就是李敬修成绩挺好,以后共同进步等等纯洁的暗示。

    芽芽没打开,又放了回去,说“人家小姑娘给的,你咋能随便给人看啊。”

    李敬修接过,揉吧揉吧的弄碎,丢废纸篓里了。  ,